一只喵勋爵

杂食的孤独患者,欢迎来找我玩
主推鞠南/绘希/千曜/善丸,中之人杏夏
最终幻想14超咸鱼级玩家

【绘希】Airborne Rescue 空降救援(完整版)

预警:这是黑历史重现

新年特供篇被吞了,想起这篇删掉之后数次被问起的初作,决定发上来替代新年礼物好了

虽然说了想改一下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改……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自己是不想看第二遍了……

乱七八糟的设定和幼稚的剧情,我当时怎么就会写这样的东西出来呢……不对,我更应该奇怪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看呢……

哦对了,拆弹的分支剧情仍然保留

1:

“Sergeant……Tojo No……Nozomi?”

面前的男子艰难地读出了金属身份牌上的拗口名字。从名字上看起来,她不像是个美国人。

“就是咱。”东条希像平时一样笑眯眯地回答。

随即沉重的木质枪托挥击在头顶,希倒了下去。昏暗的灯光下,暗红的血在满是沙尘的紫发上蔓延开。 

 …… 

“所以说希没有上最后的直升机。”

一架又一架转场的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满载从不知何处战区撤离的SATEK防务公司雇佣兵降落。死里逃生的雇佣兵们纷纷离开基地去寻找酒精舒缓紧张的神经,但“Muse”和“Printer”小队的九人仍然聚集在起降场上。

一个标准的作战小组应当是五个人,那么只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Muse的队长,绚濑绘里军士长被包围在她们中间,低着头。虽然垂下的金发掩盖了她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从颤抖的声调中听出她的愤怒和恐慌。

“希不是应该在上面吗。”

“希应该在上面的。”

“我看着她过去降落点的。”

绘里喃喃自语着抬起头,湛蓝的瞳孔中写满无助。

“真姬,园田,你们也看到的吧,希她过去了的。” 

“知道她没有来,我就不会走了。”

园田海未上士,Printer小组的队长,此刻也不知道应该对这位私交甚密的同僚说些什么。这批恐怖分子意外的难缠,不但人数众多,还装备了大口径机枪和肩射式的防空导弹。三十人的队伍伤亡共计十几人,现在撤出来的无一不是从弹雨下逃脱的幸运儿。表面上看,中士东条希是军士长绚濑绘里的亲密副手,两人无论战场上下都形影不离。此刻看来,东条希对于绚濑绘里的意义恐怕远远超过了完美拍档和战友的范畴。

但是在战场上,一个士兵的生死,谁都没有能力给出保证。朱可夫的话突然在园田海未的脑海中响起:“对于下级军官和士兵来说,战争就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她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里,被汗水濡湿的海蓝色发辫乱七八糟地分散开。在她的带领下,一身硝烟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摘下了帽子和头盔,向离去的战友致哀。在这片肃穆又悲伤的气氛中,负责机载电子设备的二等兵小泉花阳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旁的二等兵星空凛赶忙把她拉到旁边,生怕刺激到此刻已经濒临崩溃的绘里。

而绘里仍然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呆地站着。

笃信神明,出发前悄悄躲在营房里为所有人祈福的希;初到基地,身边堆着一堆行李在运输机前茫然无措的希;坐在悍马车后盖上,一脸神秘地铺开塔罗牌帮好奇的联军士兵们占卜的希;温柔地给内战中失去父母的小孩子盖上军装的希……

血液似乎都开始膨胀,血管似乎都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休假时在海滩上欢笑的希;在东京银座不顾绘里大喊“我可是长官啊!”引来无数目光,开心地强拉害羞的绘里试穿裙子的希;贴在面前做出要亲吻的架势,把绘里弄得脸红耳热不知所措,却只是挖起绘里的冰淇淋塞进口中的希……

一动也不想动,胸口像被塞进了硬邦邦的冰块一样难受。

一边搀扶着被近距离的火箭弹爆炸震得头晕脑胀不停呕吐的绘里撤退,明明自己也受了伤还在对绘里露出温柔的微笑,一边踉跄着击倒一个又一个追兵的希;安抚着因为公司要求繁杂的报告而烦躁不堪的绘里,端来苦咖啡陪她一起在显示器前坐到深夜的希……

全身都紧绷着,颤抖着,好像放松一丝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这样的她就这样从自己的人生中消失了……吗?

那么以后就只剩下“绚濑军士长”,听不到亲昵的“绘里亲”了。

我还没追究你反抗长官非要我穿裙子的事呢。

想到这里,泪水终于慢慢涌出天蓝色的眼瞳,溢出眼眶,最后滑下脸颊。

要求善待俘虏的日内瓦公约不适用于雇佣兵,况且大多数武装分子也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抓来的人看心情随便打一打杀一杀就好了。小头目模样的男人一枪托打倒希,然后把她踢到一边,开始翻找她的背包想找到点夜间打牌的赌本。

这个家伙的随身物品大多是些跟以前的敌人差不多的东西:钞票,荧光棒,备用弹药,坏掉的通讯器,GPS,医疗用品什么的。小头目还翻出了一盒精致的塔罗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也当成有价值的东西拿走好了。拿着塔罗牌,银质护身符和钞票打算离开之前,他想起审讯时从少女身上剥掉的军装,又折返回来掏了掏口袋。

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照片。

征战异国的战士们很多都有随身携带照片的习惯,大多是倾慕的人,或者是重要的家人。

长年跟随游击队和北约联军作战的小头目已经从照片上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外国人面孔,他端详了一下照片上的人,能看出来是个标致的金发美人。

刚才踢翻的那个是女的吧,那这个是她的朋友?无所谓了。小头目随手抛掉相片,转身走了。

门被锁上,东条希安静地浸泡在黑暗中。照片慢慢地飘落在她的面前。

是在很近的距离拍摄的,相片上的绚濑绘里没穿军服,就连脸上那道伤疤也在淡妆遮掩下近乎消失,背景看起来是一间女孩子们会喜欢的冷饮店。她满脸通红地抱住胸口,神色间混合着羞涩和惊恐,冰山军士长的形象荡然无存。

只有东条希看见过的绘里亲。

2:

绚濑绘里也被浓稠的黑夜浸泡着。

部下的东条希失落敌阵,星空凛二等兵和西木野真姬中士则似乎一直没有回到营房。把绘里拉回营房的高坂穗乃果下士终于忍受不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推开门跑了出去。

俄罗斯内务部特种部队出身,军人世家,天才的小队指挥官,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战况都能冷静地展开计算与部署。然而此刻的绘里让人无法把她与以上任意一条评价联系起来。金发散乱一肩,除了呼吸时胸前圣牌的轻微起伏,瘫倒在椅子上的她看起来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反恐特种部队服役期间,或者是在SATEK公司任职的两年里,离开她身边的战友已经太多。恢复了一点转速的大脑向她提出问题:为什么只有这次不一样。

并肩作战三年的狙击手被车臣人击中倒在装甲车顶三色旗下的那一刻,她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这是战争,他(她)是士兵。”

简单的几个字,她一直用来告诫同僚,也用来麻木自己的一句话,这次为什么就不起作用了呢。

只是因为希是重要的朋友吧。

但是内务部的战友们也是重要的朋友。但是得知中学最好的朋友在战争中被格鲁吉亚军队误杀的时候,她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失落绝望和空虚。

不能仅仅用“朋友”这个词欺骗自己了吧。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营地里的灯亮起。

窗外朦胧的灯散发出显得格外漂亮的美丽闪光——绘里不禁想起那个冬夜的街灯照耀下,她清澈明亮的绿色双眸。又一次感到泪水滑过皮肤的触感。她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了,或许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在结束练习后从训练场里小跑到自己的面前,带着开朗的笑容鞠躬说:"让长官久等了。"或者是"笨蛋,这么冷,你站了多久了啊?"

希中士会拂去绘里军士长肩头的雪花和灰尘,或者用手绢擦掉绘里脸上的污迹,然后被加快步伐路过的园田海未上士称作“不知廉耻”。

怎么啦,只是一会儿而已,别哭嘛绘里亲。

但是另一个声音明确地说道,她不会回来了。

绚濑绘里仿佛听到心里一些无以言明的东西像格罗兹尼的玻璃窗那样碎裂落地。那时一无所有的绚濑绘里如果已经在任一处灰尘覆盖断肢的战地葬身废墟都不奇怪。战火已经毁掉了她过去的人生,她的眼神是在希出现的那一刻才重新有了光彩,希让她又有了一个不再自暴自弃的理由,可是此刻绘里活下去的最后一个理由也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什么。

不可能再从其他任何人身上得到任何慰藉。

怎么啦,只是一会儿而已,别哭嘛绘里亲。真拿你没办法,可是又不能放着你不管啊。

我想现在就再次见到她,我生命中的每一天都不能见不到她,我做不到再去忍耐另一分钟没有她的时间。

我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了,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不能闭上眼睛因为会有一幕幕曾经折磨过我无数次的情景强迫我想起她,我不能静静地坐着哪怕一秒钟因为我会被自己的思绪逼得发疯。

别哭啊绘里亲……

每一秒流逝之后痛苦都在加倍,以几何级数疯狂增长。每一秒流逝之后胸中的沉闷都在堆积,使我无力呼吸。我是如此地思念着她。我知道我再也呼吸不到她甜美的气息了。

 最后还是只剩下我自己。绘里撕开枪套,把手枪举在自己面前。面对枪口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但她还是坚持着。

“砰!”

枪口喷出火光。

0.45英寸ACP子弹毫不犹豫地冲出枪管击穿了充作墙壁的薄木板,绘里的手枪被西木野真姬一把拽了过去。

“你还……”真姬张口准备狠狠教训绘里一顿。

“我放弃抵抗。”绘里黯淡得可怕的眼神阻止了她冲到嘴边的言辞。

“真的,我投降,杀了我吧。”绘里冲着真姬抬起头,充满渴望地注视她手中的武器。真姬不禁怀疑对方根本没注意她到底是谁。

绘里笑了:“原来是真姬啊。”

“我以前看见那些因为不重的伤势,就尖叫着‘医务兵!’要吗啡的人总觉得看不起,觉得他们是废物。现在我也希望有人能减轻我的哪怕一点儿痛苦。”

“帮帮我吧,你可以来嘲笑我软弱,你可以说我是懦夫是废物,只要你能让我好受一点就够了。”

真姬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绚濑绘里,突然间有些想哭。

“打我一顿吧,把我教给你的刑讯手法都用上。”

“这样,你给我一枪,我有的没有的你要什么都行。我的钱你全都拿走。”

“我什么都没有了。”

真姬皱起眉头,现在的绚濑绘里已经完全……坏了。绘里的这副样子让真姬联想起毒品加工厂任务时看到的那些毒品上瘾者,得不到毒品便会失控疯狂自伤。只不过那些人沉迷于海洛因或者冰毒可卡因什么的,而绘里是东条希成瘾吧。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绘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无神的蓝眼睛也渐渐闭上了。

我比谁都留恋这个世界。因为我不相信死后的世界。因为对我来说,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你存在过的。

我希望有人来告诉我这只是个梦。

“呼……好险啊nico。差点绘里就把自己的脑袋打穿了nico。”

“安静啦妮可,绚濑军士长好像睡着了。快走吧。”

在门边探头探脑的矢泽妮可少尉被西木野真姬拉扯着离开了。

“大家都回去吧,绚濑……”真姬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想让关心绘里的队员们散去。

“嗖。”

枪声有些低,有些尖,或许是装了消音器。

还能听见屋子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在地上。

真姬的笑凝固了。

3:

“做到了喵~”

星空凛从旁边的库房楼顶冒出头,兴奋地挥舞手里的麻醉枪。

“真是的,凛。”

“唉?不是小真姬要我看着绘里的喵?”

即使收缴了绘里房间里所有的武器,还留了涂着大花脸的凛做监视哨以防万一,真姬还是差点以为绘里成功了。毕竟这可是那个绚濑绘里啊。

“那个,没有人看到东条中士阵亡吧?为什么……”花阳怯生生地问道。

“花阳,这种情况叫做MIA(行动中失踪),公司会对失踪人员的情况进行评估。这次的情况那么险恶,调查报告出来之后肯定会认定东条阵亡,不会派救援部队的。况且就算活着,”真姬的声音顿了顿,“只有一个人,经济上……不划算。”

“对了,我们可以自己掏钱去救小希啊!”穗乃果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凑到真姬面前。

“你知道调一个CH-53直升机组就要多少钱吗……那里是高危区还要加上护航机……还要再加上帮手雇佣兵的钱,你少吃十年面包都不够好吗……”

“呃……”

园田海未出言打断了她们:“够了,毫无意义。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到此为止,无需多言。照顾好绚濑军士长。田中,小泉,回营房待命。”

凛和穗乃果紧张地打开了绘里的房门。

绘里倒在屋角,手边是另外一把小口径手枪,脖子上扎着凛的麻醉针,由于摔倒时的碰撞而被歪倒的针尖扎出一片瘀血。

迷彩色的外壳剥落无遗,此刻的绚濑绘里看起来很……可怜?刀头舔血的雇佣兵们有些用来逃离现实的嗜好不奇怪,但谁能想到被视为冷血动物的绚濑绘里,会有离开谁就不行的这么一天。真姬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令人放心的是,很明显她情况稳定。穗乃果小心地捡起手枪,轻轻拔下针管,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凛把毛毯披在绘里身上。

“好啦,军士长情况还不错。穗乃果别睡着啊,一会儿凛就来接班喵。”

穗乃果用一个更大的哈欠回应凛。

真姬卷了卷头发:“你这个样子这样完全没办法放心呢,我也留下吧。”

……

迷迷糊糊间,真姬被凛唤醒了。

“Printer要出任务了喵,航空侦察,园田队长要你一起去喵。”

真姬揉了揉眼睛,顶着乱糟糟的红发晃出了屋子去收拾装备。原本由希负责的照相机也被她装进背包。

十几分钟后,真姬和Printer的五人在深夜两点漆黑的夜色中登上了CH-53E“超级种马”直升机。机舱深处的四个座位已经被一个搭便车的“军刀”特遣队小组沉默地占领,这些传闻中极其可怕的战士给舱内平添了一份压抑感。

旋翼扬起一大片沙尘,即将起飞的直升机发出巨大的噪音。副飞行员沉默地把飞行地图递给海未,海未沉默地掏出一沓打印纸递给真姬。

“东条中士事件的调查报告。”

来自代号“Starboard 2-3”的队员头盔摄像头的低像素照片显示,为了掩护直升机起飞,本来已经接近机舱的东条希停下脚步转身向追兵进行射击,最后一张照片上能看见希中弹并仰面倒下的情景。至于Starboard 2-3本人,则因为随后被流弹击中,返程中途不治身亡。战况之凶险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现在希被宣告阵亡了。“海未拿回报告,两人在后舱门上并排坐下。她翻看了一下飞行图,这架直升机会途径几小时前她们刚刚血战过的拉马迪。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之内就会有新的士兵补充进“Muse”来,就像一年多以前二级下士东条希来到基地,填补了在阿富汗阵亡的三级军士长西村文绘的位置一样。就像绘里常说的“这是战争”一样。

对于海未而言,东条希中士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SATEK无数下级士官中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绘里的缘故,她丝毫不会去理会这种司空见惯的伤亡事件。对于真姬而言,相识更久的绘里是会在意的朋友,而希只能算是可靠的战友,仅此而已。但真姬也理解希在绘里心中的重要性。

新兵或许能填补战斗力的缺失,却填补不了绘里的缺口。

“……绚濑军士长就要被提拔去做中队指挥官了,我不希望她因为无意义的感情自暴自弃。”

“园田队长说出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冷血吗?”真姬脱口而出。

所以不知不觉间,本来因关心绘里而起的话题已经转变成一场争吵。

……

“……绘里是坚强的战士,我相信她会很快明白自己的可笑,恢复过来。”海未冷冷地抛出这一句,打算结束这场战争。

“园田队长的这种言论真的有点过分。”真姬的视线越过两人之间的重机枪逼视着面前正气凛然的海未,“如果被抛下的是特殊情报支援中心的南准尉,不知道园田队长是不是还能一样冷静地扮演铁面武士。”

“什么……你……小鸟她……”海未瞬间因为对方出其不意的的进攻涨红了脸,变得语无伦次。

那个披着亚麻色长发,巧笑倩兮颇有和风的温柔情报官,是许多士兵的梦中情人。真姬碰巧知道,面前这位铁血武士碰巧也在南小鸟准尉的倾慕者连队里。

“已经爱慕到称呼名字了吗,园田队长,那么你更应该……”

“准备起飞。”

飞行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打断了真姬的乘胜追击。

……

绚濑绘里做了一个梦。

希倒在地上,然后被追至面前的几个武装分子射击了无数发子弹。希一动也不动,任由他们把自己打得血肉模糊。绘里在尖叫,她跑到希身边,像一个最普通的少女一样哭着求他们停手。没有人理会她,她的自动步枪被夺走,然后也加入了对希的残害中。士兵们狞笑着,绘里哭喊着,直到曾经美丽可爱的希完全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血浆。

“绘里亲太不坚强了。”希在枪声中责备她。

“希……”

希被打碎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绿色眼眸也染成鲜红。

留希自己在那种可怕的地方是不行的。太差劲了。

我要带希回来。

绘里想起了基地的攻击直升机队队长,一个以前的美军飞行员。她知道那个男人一直对自己怀有某种方面的兴趣。

绘里敲响了上尉的门。

“带我回去拉马迪,”绘里咬紧了嘴唇,“我……”

“你?”上尉用戏谑的眼神瞟着她,“你是谁?”

“我……”

……

我要带希回来。

靴子击打地面的声音传来,穿着沙漠迷彩作战服的绘里大步踏着舱门走进直升机。步枪和榴弹发射器挂在肩上,沉重的凯夫拉头盔压在额前。双眼和高挺的鼻梁都被黑色护目镜挡住,更衬出面色的苍白。

真姬不想知道绘里满是血痕的手提着的战术背心里究竟装了多沉的陶瓷防弹板,塞了多少个5.56毫米步枪弹匣和40毫米榴弹。绘里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负载会让她脱水。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胸前的姓名条上写着“GARRISON”?等等,这套衣服的设计和一般作战服有点不同,好像是美国陆军航空兵的特别制服。

“早上好。拿上枪,到下地狱的时间了。”

干枯的嗓音。

海未和真姬默默对视了一眼,确认对方和自己想法一致。

这是绘里“最后的燃烧”。

类似于“回光返照”一样的说法。她们面前的少女并不是绚濑绘里,而是军士长绚濑绘里,战斗机器绚濑绘里。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躯壳之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死了。

4:

头痛啊……

这是希醒来之后的第一感受。

扭动一下脖子,看到身边不幸的高加索人不知何时已经死去。

他有着和绘里一样的蓝色眼睛。想到这里,希的心中涌起一阵混合着幸福感的恐惧。

仓库的大门打开,第二轮审讯开始了。

“上次问你的问题,考虑好了没有?”

“东条希,SATEK作战部门伊拉克分部一级中士,编号SGM2C3027,呼叫代号Muse 0-2。”

主持审讯的是个看起来更高级的人物。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口中东口音的英语:“没有用。任务,任务是什么。”

“队长没告诉咱,咱只管开枪。”

其实是搜索并摧毁你们的武器储备点。

“雇佣你的是美军吧?”

“咱不知道。”

是。

作为对不合作态度的奖赏,两旁蒙面的战士举起他们的AK步枪,用枪托狠狠地捣在希的腹部。

“那个伊拉克将军什么时候离开拉马迪?”

“唔……我们不负责这个。”

这句是实话。

固执地拒绝透露行动相关,第一动机并不是出于忠诚或者顾虑影响到队友的安危,纯粹是因为一旦对方问出有用的东西之后就会被灭口。

要等到绘里亲来救咱出去才行。虽说没能发出过任何求救信号,但希盲目地相信她的军士长会带她回家,会像希腊歌剧结尾那个吊着绳子出现的神仙一样从天而降。

在柯巴尼,你明明看见过她果断地放弃收容伤员,命令直升机起飞。绚濑绘里是精密的计算者,为什么对她抱有这种信心?

希心中的一部分化成了绚濑绘里军士长的形象,倨傲地睥睨着她。全副武装,金发束在头盔之中,表情淡漠,脸上的伤疤也清晰可见。她轻蔑地笑着,抛出尖刻的质问,让希不知所措。

没错,这个样子和作战行动中的绘里一模一样。正因如此,她的话更让希无力反驳。

这份信心,难道就仅仅是来自于东条希对她的军士长的憧憬?可笑的家伙。

不!什么!哪有什么憧憬!

空中传来熟悉的呼啸声,执行夜间空袭任务的联军军机从这处据点上空掠过,随后是远方沉闷的爆炸。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架飞机的刺激,对方明显焦虑起来。改变了讯问策略,他们开始提出一些普通的问题。

“你的名字?”

不等希开口,一枚细长尖利的钢钉就刺入了她的手臂。施刑者的速度极快,钢钉钻出皮肤时还没有血流出。

“喜欢看美国电影吗?”

前一天战斗中受的伤也被短刀再次撕开,鲜血溢出伤口的样子在希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实。

……

不管作出何种回应,都会遭受酷刑。

从未经受过的痛楚,细密的汗珠从额前流下,莹绿眼眸布满血丝,视野开始模糊。希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尖叫。坐在门边摆弄着美制轻机枪的武装分子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希觉得好像看到了刚才出现的绘里和自己并肩站在面前。

一身制服的绘里开口了,标准的美式英语:你并不是高价值单位,你的情报并不会危及公司太多利益,没有人会来救你,此刻放弃是最好的选择。

No one's coming to save you.

希则穿着还在日本时最喜欢的服装,眯着眼在笑。她用熟悉的日语劝告希,全都说出来就没事了,告诉他们,然后不管是被切掉脑袋也好还是被打成筛子也好,这个世界的争斗就不需要你来承担了。

反正坚持下去也只是多受些折磨罢了。

短刀在面颊上轻轻地滑动,游离过眼前却又不用力切下。此刻可怕的空虚感几乎击溃了希的意志。

“看来你不喜欢这样,那我们换一个轻松的,不政治的话题,”男人抽出一张照片摆在希眼前,“这个人是谁?”

能分辨出是那张绘里亲的照片,已经有些揉皱了。

对方好像也没什么了解的兴趣,不等回答直接折断了希的左手小指。

惨叫声。

“和你是什么关系?”

很痛啊,放弃吧,屈服吧。开口吧。

换成从前的东条希,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任何一个雇佣兵都会这么做。

然而现在已经不行了。

从来到安巴尔省基地,踏下运输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太晚了。初见如高岭之花,强硬外表之下却意外地温柔。最初只是合作默契的同袍,后来却渐渐不再满足于这份关系。成为了亲密的朋友,却还是远远不够。这份友情在她把绘里的照片装进军服口袋时早已变质。

不想仅仅是跟在她的身后。

想再靠近一些,想更多地看到她的另一面。

想……独占她剩下的人生。

东条中士,确实是在憧憬着她的军士长。

……

CH-53E平缓地升高。

舱门还开着,能看到下方铁灰色的伊拉克。

没有人说话。

5:

扣上氧气面罩,在纤细的手腕上绑好高度计。

架在头盔上的风镜被拉到眼前。

距离GPS系统中记录的上次交战地点已经没有多远了。

距离希……没有多远了。

“Skyraider 4-1,This is Muse 0-1,请求开启舱门。”

“Skyraider,明白。”

飞行员很痛快地答应了她。这个高度在所有反美武装能入手的对空武器射程之外,只不过开一下舱门罢了,公司其他人打算干什么和他们无关。

舱门缓缓下降,寒冷的风扑进机舱。绘里走到舱门边,等待着屏幕上的两个标记重合。

没有人再试图阻止她。

海未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伤感,而真姬低着头摆弄手机。新来没多久的一等兵田中幸子一副如见妖魔鬼怪的样子,畏畏缩缩地躲在花阳后面偷看她。

海未站起身,默默为绘里检查了全部装备。

“好了,一切就绪。”她拍了拍绘里的肩膀,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

“谢谢你,海未。”

“祝你好运。”

说完,海未站到了舱门的左侧。

“To the side!(就位!)”

目前高度3896米。

绘里在舱门右侧站定。

海未扭过头闭上了眼睛,狠狠地挥动手臂:“Jumper,Go!”

金发的俄罗斯士兵侧身跃入夜空,坠落下去。

“我还以为园田队长是更坚强的人。”海未坐下之后,真姬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海未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声音也有些低沉:“绘里找到了一架途经这里的飞机跳伞,但她不可能碰到途径这里的飞机降下接应她撤离。”

舱门慢慢地关上,人们被分隔在两个世界。

“毕竟她是我在公司这段日子里的第一个朋友。”

机舱外的绘里正经受着冷空气的折磨。为了不被发现,她应用的是被称作“HALO(高跳低开)”的危险空降技术,但她只进行过一次相应的跳伞训练。降落伞还没有打开,绘里此时以近25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降着。绘里抬起头,只见星海如澄澈琉璃般晶莹闪耀。广邈的夜空宛若深海,有那么一会儿,她几乎以为自己正在海面漂浮着。

也确是像深海的溺水者一般孤独而无望。

绘里突然记起希好像很喜欢看星星。一场狂欢派对过后,两人躺在初夏的柔软草地上,希兴奋地伸出手指对着星空点来点去:这个是什么星座那个是什么星座,哪个星座只能在什么季节看得到;还有一种神秘的叫做占星术的东西,行星的运行轨迹,什么相位宫位和解盘。喝了不少酒的绘里只觉得脑袋发晕,对于希说了什么完全听不进去,索性转过头去看希的侧脸。看得入了神,希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淡淡的青草味道在鼻尖蔓延,那天久远得像是在十几年前。

海未说过,战斗行动中,走神是要付出代价的。

高度接近1000米时,绘里匆忙拉开了降落伞。但她只顾着回忆希和星座,没发现自己直直地向一片树林落去。一阵悲惨的碰撞摩擦声之后,绘里降落在一棵树上。她摸出战斗刀切断了伞绳,然后沉重地落地。

“唔……好痛……”倒在树下的绘里发出呻吟。

马上就能见到希了吧。不过这次没有星座课堂,只能陪你躺在伊拉克的沙尘中,你听我讲点什么了。

黑暗中,荧光屏上面的红点跳动着:撤离点,直线距离549米。绘里展开瑞士制SIG556 SBR突击步枪的枪托,戴好夜视仪,消失在已经有些稀释的夜色里。

……

战场依旧保留着绘里撤离时的残酷情景。被击毁的美制LAV-25轻型步兵战车曾经充当过她与希还有真姬共用的掩体,车组成员“Razor 2-2”门田剑下士的遗体仍然靠在车门边,但已经被破坏得惨不忍睹。“Razor 2-3”须田伊榴香少尉被木棍刺穿,钉在沙地上,身上的丛林迷彩连体服几乎完全被染成血红。梦中的场景突然涌进脑海,突如其来的恐惧攥住绘里的心,呼吸也变得困难。她歪歪斜斜地奔向十几米外的降落场,不小心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险些摔倒。

罪魁祸首是一个SATEK标准配发的烟灰色喷漆MICH2000头盔,侧面贴着印有“Lucky Power”字样的徽章。捡起头盔,缓冲垫之间残留的几丝紫发进一步证实了主人的身份——是希用的头盔。绘里把头盔抱在怀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Starboard 2-5”拉克夏达中士、“Alpha 3-3”支仓笠音二等兵、“Jester 0-2”白木飒中士……遍寻四周,并没有发现希。

初升的红日将天幕燃烧成浅灰色。一道隐约的拖曳痕迹指向不远处的院落群。绚濑绘里军士长站起身,感受着自己的大脑随着世界逐渐变得明朗。

说不定……还来得及。

即使只有那么一点可能,这一刻我也把它当做真实去相信。

绘里取下M79榴弹发射器,利落地填进一枚高爆弹。

如果来不及,你们就为希陪葬吧。

6:

40毫米爆破榴弹以堪称优雅的弧度落入墙内,绘里随即扛起从哨兵身上夺取的RPG-7火箭筒,对准刚刚开启的屋门扣动扳机。火箭弹在门口爆出一团火焰和沙尘,屋内听到爆炸声后想要跑出房间观察情况的几个武装分子全军覆没。

“那边的美国人是什么身份……”

“来了!有直升机!”

闯进仓库的哨兵惊慌地喊叫着。东条希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配合上刚才的爆炸声响,有人在进攻这座建筑是没错了。

长条形的武器箱打开,内容物是一具FIM-92“毒刺”飞弹。两个武装分子提起飞弹,匆忙跑出门去。

在院门留下一个绊雷陷阱之后,绘里随意地打出十几发子弹,然后迅速起身准备转移。暴露自己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战术,但此刻她只能制造混乱才有机会搜索建筑。对于建筑群的布局只是上次作战时有过粗略的观测,具体构造和敌人火力配置完全不明。真是自己都忍不住想吐槽自己的状况。

另一侧的院墙上传来枪声,武装分子冲着绘里躲藏的土墙猛烈开火。几发机枪弹射穿土墙,击中了绘里的防弹插板。而绘里完全被压制住,只能探出枪口漫无目的地进行威慑射击。

还好带了足够的闪光弹方便清理房间使用……衣服湿透了,这套抢来的阻燃军服布料真硬好难受……如何到达撤离点呢不对没有撤离点……

得把那边的机枪点干掉。

一股热浪扑在绘里的面颊上,正抽出枪榴弹的手从胸前滑落下去。

啊,好累。这个感觉就是脱水吗……

两小时前

简报室里,园田海未上士一脸扭曲的表情,双眼死死盯着墙上的投影地图,手里的黑色贝雷帽被团成一团又展开,随后团成另一团。

“紧急任务,搜索并营救被俘的美国陆军士兵James Russo和……”

这两个美国人就被抓到了上次她们去清剿的那个据点啊!为什么绘里不能等几个小时再走!为什么穗乃果她们不能晚十几分钟去抢那架飞机!现在……聪明可爱的小绘里孤身深入敌后现在不知死活,以西木野真姬中士为首的笨蛋自爆小分队已经动手去劫持一架运输直升机,现在说不定已经起飞,自己的灵魂也在十几分钟前卖给了小恶魔……

“请务必调出定位信息和实时图像传送!什么条件都可以!拜托了!”

“以后要叫我小鸟,小鸟要叫你呜咪酱!”

“唉这是什么……不,明白!”

“小鸟做的衣服都要拿呜咪酱当模特!”

“是的!”

“要做小鸟的海未娃娃让小鸟随意换装!”

“……了解!”

“下次舞会要做小鸟的舞伴!“

“遵命!”

“呜咪酱真可爱……”

“好的!”

南小鸟准尉露出阴谋得逞的开心笑容,放下水杯转过椅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留下低头双手掩面的园田上士独自在心中广阔天地放声大喊“破廉耻”。

起降场的一个角落停着笨蛋自爆小分队的目标,一架CH-47D"支奴干"中型运输直升机。小分队领袖西木野真姬中士下令全队进入战斗状态,然后以极其专业的方式举着MP5K冲锋枪,身先士卒冲进机舱,把枪口戳在驾驶员脑袋上。杀气腾腾的自爆小分队纷纷登机,沉默地堵在驾驶室旁。

“给我马上起飞,这是飞行路线……”

“你以为你们在抢谁的飞机啊妮可。”

戴着飞行头盔的红瞳少女转过头,机舱里肃杀的气氛瞬间消散。

高坂穗乃果下士:“啊呵呵嘿……原来是熟人哪……”

西木野真姬中士:“哎呀真是巧呢妮可……”

星空凛二等兵:“凛一直以为妮可亲这种笨人是后勤部门的喵……”

小泉花阳二等兵:“被舱门绊倒了背包好重谁来救救我……”

“正好妮可缺一个副飞行员,真姬看起来很想在妮可旁边的样子,坐这里吧~导航和机头的自动榴弹发射器就交给小真姬了哦。”

“谁要坐这里啊……”

“哦,海未酱说过的实时传输来了啊妮可。”

妮可心中一阵窃笑,看来海未已经幸福地成为了南小鸟准尉的点心。果然妮可的建议就是高明啊妮可。

真姬面前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代表“Muse0-1”绚濑绘里的光点。由于绘里没带卫星通讯设备,想通信是不行的。

“哎呀,穗乃果你怎么哭了?”花阳小心地戳了戳穗乃果的肩膀。

“大家都这样关心绘里,穗乃果太感动了……”

小鸟再三保证她能搞定任务信息系统,不让别人发现笨蛋组的诡异行动,海未也就放心地跟着第二架直升机出发。然而此刻在几百公里外……

“穗乃果第一个!”

悬停的“支奴干”抛下滑降索,干劲十足的穗乃果背起霰弹枪和反坦克火箭筒兴奋地滑下直升机。凛和花阳也跟着降落,妮可操纵着直升机转向建筑物飞去。

40毫米榴弹“嗵嗵嗵”地落在院落中的火力点上,看着被炸飞的敌人,真姬中士心中骄傲不已。

突然间机舱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

妮可马上明白过来:“是对空导弹!”

不等她们有所反应,“毒刺”飞弹已经扎进机体,引爆了炸药。直升机剧烈地震动,失去平衡向一侧歪下去。

真姬立刻抓起通讯机:“Mayday Mayday,This is Vanguard 21,we are going down。我重复一遍,求救,我是先锋21,正在坠落……”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我们要坠毁了啊!你的这口诡异的美国腔是跟哪里学的啊还有Vanguard21是哪里的奇怪代号啊妮可是Hunter2-1啊还有我赔不起啊这个飞机好贵的!”

“你喊什么喊啊不知道断句啊你什么乱七八糟的管那么多我可是医疗兵啊我跟你一样大喊大叫救命啊啊啊啊就不会坠毁了吗我也赔不起啊!”

“西木野真姬你死前务必告诉妮可逻辑在哪里!!”

“嗵。”

发烟弹落在前方,浓烟很快覆盖了整个院子。绘里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雾弹,拉环还在。话说回来,前面的连续爆炸是怎么回事……

“Master Sergeant Ayase!”

紧张又软软的声音。

“真的是喵!“

凛抱着一挺轻机枪,在崎岖不平的岩石上健步如飞,子弹在她的脚边炸开灰土。花阳手中握着又大又重的M16A4步枪,背着大大的弹药补给包,慌慌张张地跟在凛的身后,又担心摔倒,又担心凛会被击中。

东方的山坡上传来巨大的碰撞声,“支奴干”坠落在山坡上,一阵浓烟腾起。

7: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没机会碰电脑,在路上颠簸着堆了一点稿然而状态不佳。。。。

不知为何,现在所有人的心中似乎都开始默认希还活着。谁都不再去假设如果看到死去的希会怎么样。

花阳继续用挂在步枪下的榴弹发射器打出烟雾弹,凛在小丘陵顶上架起M240轻机枪,居高临下地清扫绘里附近的火力点。

“凛你小心点好不好……”第一次参加作战的花阳被对面的猛烈反击吓得带上了哭腔。

打得正开心的凛却毫不在意:“没事的喵!花阳亲藏好不要受伤喵!”

“军士长,切到频道2啊啊啊啊啊!”穗乃果在浓烟和凛的火力掩护下飞奔过空场,被矮墙完美拦截之后摔倒在绘里身边。

“痛痛痛痛痛……”

绘里依言转换频道戴好耳机,顺手丢掉了碍事的头盔,让一头金发滑落肩头。

“Muse 0-1,这里是SIAC的Blackbird 14,”耳机中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两个装备步枪的目标接近拐角,Hunter 2-1与Muse 0-3正在和五个目标在直升机坠落地进行交火。”

原来是这样,这些笨蛋,还真是……有点让人感动呢。

从对方猛烈火力下得到解放的绘里马上拉起穗乃果转移位置,手中的步枪精准地击穿敌人的胸膛。

“坠落点已经安全了。说到关押俘虏,一共有三个可疑地点哟,”这个代号Blackbird 14的家伙看来心情很不错,“前面右转,先搜索一下L形建筑的第二层吧~”

“火蜂”小型无人机在绘里和穗乃果的头顶打了个转,随即轻快地飞走。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情绪高涨的SIAC。”绘里喃喃自语道。

此刻仓库里面的东条希中士正面临严重的危机。

被切掉了脑袋的美国士兵还躺在血泊之中,一旁的武装分子正忙着收拾摄像机,卷起黑旗。想必不久后这段录像就将在互联网上发布。

几种颜色的电线巧妙地互相纠缠,穿过皮肤,双重打火系统的一股与外部的有线起爆器相连,另一个回路则是手机引爆。整个爆炸装置都被塑料袋包裹以防血液渗入失效。在一次与德军的巡逻队联合行动时,希曾经在死去的伊拉克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手法。

但现在这个东西正被结结实实地装在希本人身上。

最后还是被他们当成了美军人员,想把自己用作人质拖延外面的美军特遣部队吧。直到此刻,希仍然连外面的部队能顺手帮助她一把这种事都不敢奢望。

金发与橙发的两人组在门边就位,绘里抬起眼睛,和穗乃果交换了一个眼色。穗乃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举起霰弹枪,给了门锁一枪,然后一脚踹开房门。绘里丢出一枚闪光弹,两人冲进房间。

击毙遭到突袭失去视觉的三名恐怖分子,房间里没有看到希。

“Printer 0-3与Muse 0-4正在靠近这座建筑,小心误伤哦。”

“军士长,我们从东北角过来了,不要开火喵!”

Blackbird 14的声音又回来了:“下一个地点,嗯,是货棚。货棚屋顶有机枪手一名,狙击手一名,记得清除掉再出巷道哦。”

“小鸟的建议是通过南侧的回廊接近货棚哟,顺便可以检查一下无论如何都令人觉得不得不去在意的回廊房间。另外,代号‘Banner 23’的MH-3型直升机很快就要搭载4名战斗人员到达坠机点,可爱的指挥官Printer 0-1马上会接入频道哦。”

摸不着头脑的凛:可爱的Printer 0-1?

燃烧的绘里:什么时候SIAC开始在呼叫代号前面加形容词了?

正爬出机舱的真姬:说到Printer 0-1,那不就是刚刚过来的铁面武士园田海未上士吗?

发抖的花阳:偷跑出来的花阳会被队长打死吧……

灰头土脸的妮可:这个声音甜得掉牙的家伙话真多……

刚刚接入2频道的炸毛海未:我的人都跟着疯狂的高坂星空西木野暴力诱拐集团抢飞机跑了这飞机还炸了正在我面前烧得开心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上校解释,小鸟我求你可怜一下你的新玩具败北呜咪酱人偶少说两句……

凛丢下了略显笨重的轻机枪,捡起一把恐怖分子的AK74步枪和几个弹匣,开始检查武器。

完全进入狂暴状态的金橘二人组一路都重复着破坏门锁,投入闪光弹和爆炸手榴弹,迅速突入并使用突击步枪和霰弹枪猛烈射击的循环程序。往往不等凛和花阳看到活着的敌人,两人已经喊出“Clear”并一阵风一样地向下一个房间移动。枪弹和手榴弹消耗大半,身上的陶瓷插板也碎得差不多了,

当她们击倒最后的哨兵,在仓库门口就位准备破门时,海未小队的尖兵也从仓库的拐角冒出来。

“里面的情况完全看不到了,也没有卫星图分析,靠你们自己了哟。Blackbird 14通讯完毕。”

8:

顾不得电线与金属构件摩擦伤口的痛感,希挣扎着想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计时器,但无奈视野受到了限制。

都没办法知道最多还剩下几分钟可活吗……希的视线落在后门旁悬挂的简易爆炸物上,想着如果有人从这里攻入一定会付出代价。

“Printer 0-4,plant the charge。”蓝发的队长发出指令。

田中幸子二等兵掏出板状炸药,上前粘贴在仓库后门上。

希能感受到身旁武装分子的紧张。被留下负责与突击部队同归于尽,他拿着引爆器的手在颤抖。

如果他不小心提前引爆了炸弹就见不到绘里亲了。

东条希,直到此刻还是放不下幻想吗。

“Ready to breach。”此时绘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与从容。凛与穗乃果在前门的一侧,妮可与真姬在门另一侧等待着。

还想再拖延几秒钟。因为打开面前的这扇门,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Go。”

金发的指挥官暗暗握紧步枪,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前门与后门同时发出爆响。

希猛地抬起头。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幸子与花阳掀翻。

屋顶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锁定目标。

穿着烟灰色作战服的士兵们冲进仓库。

武装分子的手指按向按钮。

一枚0.338英寸弹壳蹦出枪膛,带着叮当声清脆落地。

引爆器也随着死去的武装分子落在地上。

“All clear!”海未冲过去给尸体补了两枪,大声叫道。

绘里随手丢下枪口还在冒出白烟的狙击枪,翻身跳下房顶。她奔跑着,不顾抱着昏迷的花阳不知所措的凛,不顾刚刚被真姬急救后宣告阵亡的田中幸子,不顾海未和妮可的阻拦。她的眼中只剩下方才十字瞄准线掠过的那抹暗淡紫色。

那是她的一切。

四分零三秒。

“希!”

往日总是绑成双马尾的紫发散开了一边,衣服也只能称之为一堆连续的碎块。脸颊上带着细长的伤痕,满身血污与泥渍。

三分五十八秒,三分五十七秒。

绘里跪在希的椅子前面,剪开了绑住她的塑料手铐。

“刚跑掉的那个指挥官值几万美元呢,绘里亲。不要管咱了,带大家走,去追他吧。”

三分五十一秒,三分五十秒。

“希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绘里不敢相信,她冒着生命危险终于来到希的面前,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是很复杂的装置呢。”

绘里的视线落在希血肉模糊的腹部:“希……”

三分四十三秒。

三分四十二秒。

三分四十一秒。

“会没事的。”绘里的语气里带着迟疑。装置外部的结构已经足够迷惑老练的拆弹专家,没入腹腔的部分更是无法判明。她犹豫着翻开希的伤口,却只能看见被血糊满的塑胶袋。

三分三十四秒,三分三十三秒……

三分二十八秒。

“绘里亲,还剩多久?”

“三分……二十六……”

“绘里亲会来救咱,很感动,”希的手轻轻落在绘里的耳侧,“但是没办法了呢……”

“真姬!”绘里拨开希的手,回头喊道:“马上部署阻断器!其他人全部后撤,园田上士,你接任现场指挥官!”

她掏出工具钳,脱掉碍事的战斗背心和手套丢在一边,重新跪下。

“绘里亲……”

“你不许说话。”

绘里头都没抬,她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三分十七秒。

“我不会让它爆炸的,明白吗?”

希温顺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绘里曾经拆除过库尔斯克油库里的四连装迫击炮弹,购物中心大厅中伪装成装饰品的塑胶炸药,阻碍装甲车前进的压发反坦克地雷。她也目睹过在格罗兹尼排除地雷的俄军工兵被炸成血淋淋的尸体,伊拉克乡间道路上被掀翻的美军MRAP“防地雷反伏击”装甲车,拆弹中触动办公楼内陷阱的“军刀”特遣队员虽然装备了最高级的防护服,仍然被冲击波当场索命。

处理爆炸物这种危险游戏,从来就没有犯错的余地。

但是时间太少了。

还剩下一分三十六秒,绘里终于取掉了外部的电打火防拆卸装置,把炸弹挪出了希的腹部。

专业的拆弹部队都会惊叹的技术。

最后,红色和黄色,该剪断哪一根?判断出错的话,很可能会立刻爆炸。

“你相信我吗?”

绘里抬起头,用手腕抹掉额前的汗水。希急促地呼吸着,面色苍白,看上去像随时要哭出来的小孩子。

一分三十二秒。

“嗯。”

这样的她,还是尽力微笑了一下。

然后,就只剩下一分三十一秒了。

9.1

很确定是这根线没错了,绚濑绘里的手还是颤抖着。猛然间,她闭上眼睛剪下了黄色电线。

两人都屏住呼吸。

一分二十九秒。

一分二十八秒。

一分……二十七秒。

倒计时还在麻木地继续着,合金制成的工具钳从士兵满是血污的指尖坠落。

“拆不掉的,”希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却隔着十数厘米无法跨越的距离,“这是事实,不相信她们的话,咱说出来,现在绘里亲该相信了吧。”

想过或许只能看到她不堪入目的遗骸,想过可能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就会被一枚子弹射穿心脏,这都无所谓。只是,只是没想过,没想过会这样……

虽然近在咫尺,却要看着她慢慢死去。

整件事起初就是错的。

不应该慌乱之中对这个过分温柔的东洋少女产生了情愫,

不应该把她当作能一天天治愈自己的天使,

不应该将对明日的希望草率地寄托在她的身上,

不应该盲目地认为她能永远跟在自己的身后,

更不应该让她如此轻易地攻占统治了自己的心。

“这都怪希。”

“嗯,对不起。”

“全都是希的错。”

“嗯,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

希从脖颈上解下身份牌,放在绘里的手中:“该走了,绘里亲。”

“绘里亲似乎不太擅长表达呢。”懒懒地修改着装备维护报告,希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唉,有吗?希说说看。”

“咱也说不太清楚……”希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大概,以后咱会慢慢发现的。”

绘里也并不在意,继续翻动着美国国防部网站的空袭统计报告页面:“那,好吧。以后再说就好。”

然而“以后”总是一个太过飘渺或太过沉重的用词方式。在那个弥漫清茶和热巧克力味道的夜晚,并肩窝在沙发上的她们都以为以后还要很久很久才会结束;但以现状而言,“以后”二字留给二人的容量却仅仅剩下了这一分钟二十秒。

……

绘里孤独地坐在“小鸟”轻型直升机外挂的长椅上,紧紧抱着希的M14 DMR型步枪。

希的双唇混合着血与尘土的味道,还有泪水的咸腥。

这是不善表达的绘里唯一能想到,也是唯一来得及想到的表达方式。

“小鸟”带着她平稳地升高,这支已经有点年头的老步枪随着绘里微微摇晃。被吊运起的“支奴干”也在摇晃。不远处的RAH-66武装直升机安静地飞行着,忽然间,它做出一个猛转,机头喷射出划破暮色的亮白炮火。地面上奔跑的几个黑色人影被炸成纷飞的雪沫。

楼顶的探照灯和沿着小道的路灯放射出白色的灯光。

穿着白色制服的地面引导员挥舞着白色荧光棒示意直升机编队降落。

大门哨塔上的机枪兵对着远处的皮卡车队开枪,中弹抛锚的白色皮卡车沉默地冒出白色火焰。

这些在绘里的眼中都是苍白无色的。都是寂然无声的。

突然间被封住双唇,希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她回应了绘里的突击行动,侧过头允许贪婪的绘里肆意吸取属于她的气息。

绘里紧紧抱着希,深深地吻着,枪口也紧紧顶在希的紫发上。

希哭了。绘里尝到了血与尘土的味道,还有泪水的咸腥。

两人用眼神互相确认了最后一次,然后绘里开枪。她眼睁睁地看着希美丽双眼之中的神采被一枚穿过颅腔的子弹烧尽。

希离开了。

没有你存在的世界,一切又回到了黑与白。

十六秒。

绘里疯狂地向外奔去。仓库在她的身后爆炸,坍塌下来。

绘里孤独地坐在“小鸟”轻型直升机外挂的长椅上,紧紧抱着希的步枪。真姬挥手赶走了地勤分队的士官,不许任何人靠近直升机。

回到了希的房间,绘里蜷缩在墙角。很快就会有新兵补充进来,会住进这个房间。而绘里不能接受。这意味着希真的离开了。

这个房间之前曾经属于西村文绘。东条希下士刚刚搬进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推门而入的绚濑绘里军士长告知她是代替了一位有丰富经验并受同僚尊敬的长官的位置。

“你得给我好好干。”绘里逼视着紫发少女的双眼说道。

而新来的下士明显被陌生军士长的架势吓住了:“咱……咱知道了。”

她能再次推开这扇门,对补充来的士官说出同样的话吗?不,无论新兵是怎样的专家,她都代替不了希的位置。

绘里放开了怀中的步枪,突然发现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她等待希结束训练时常站的那个位置。带着武器的战斗队员们吵吵嚷嚷地经过那条小路走向酒馆和餐厅,金发的军士长安静地等待着紫发的中士。希会向她跑过来,就在那个路灯的下面。然而那已经是不会再重现的冬夜了。

绘里终于睡着了,在希的床上,抱着希的枕头,一切都是希的味道,唯独缺少了希。

……

一个月后,她杀死了那个被美军要求活捉的指挥官。用同一支手枪。

后来绘里退出了雇佣军公司。

再后来,她结了婚。

她没向任何人提过自己曾经是士兵,也没有提起过那个紫发的东洋少女。

直到有一天她也死去,她与希的故事都没有再被续写任何一个字。

9.2:

红色电线在绘里的工具钳下清脆地断开。

一分二十五秒。

一分二十四秒,

一分二十四秒,

一分二十四秒。

倒计时停下了。

希还没来得及感受死里逃生的喜悦,就看到绘里一头栽倒在地上,脏兮兮的金发洒满了脸颊。

海未捡起绘里的工具钳迅速拆掉了炸弹,然后和凛一起把希抬上担架。真姬提着医疗背包匆忙跑过来,蹲在绘里身边检查她的状况。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俗,”她从绘里的脖颈上收回手,扭头看着担架上焦急的希,“我觉得绘里没什么事,她只是睡着了。”

红发的医疗兵背起希的军士长,对她笑了笑。

院落外传来爆炸声,穗乃果引爆了方才被拆掉的炸弹和一些迫击炮弹。

“园田队长,我们不能走了。”走出仓库门,同来的“军刀”队员满脸严肃地向海未迎上来。

“为什么?”

“只有RAH66和MH3,那边的CH47也不能起飞,我们无法运载伤亡人员。SQD37机队卷入了市区附近的交战,要等六个小时以上。”

于是她们在相对坚固并易于防守的二层建筑设立了临时伤员收容点。被凛抱在怀里的花阳仍然昏迷着,凛用绷带和三角巾把她撞伤的脑袋包成了一个大饭团。真姬把绘里放在房间角落的储藏箱旁边,然后开始处理希的伤势。

“好了,把脑袋转过来,中士,”真姬拍了拍希的额头,“少看一眼你的绘里chika她也不会跑掉的,让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希的脸上瞬间现出两朵红晕:“不……没……没看,嗯。”

包扎完伤口,真姬又动手编起希散掉的发辫。

“绘里为了你,可是命都不要了。”

……

头顶暗红色的灯光。

眼前武装的士兵。

耳边机械工作的噪音。

周遭的一切让刚刚睁开眼睛的绘里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某种飞行器的机舱里。

有那么几秒钟,她以为她正在那架Skyraider机组的“海上种马”上。突然,子弹穿过希的眼间,倒塌的库房埋葬了她。

“希!”绘里失声叫道,引得队员们纷纷向她看过来,除了打瞌睡的穗乃果还在继续她的补眠大业。

“咱在这里。”

熟悉的嗓音从地板上传来,绘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起身慢慢走到希的担架旁,一双天蓝色眼眸仔细地盯着希看,直到希的心中浮起一阵寒意,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讪笑,又变成尴尬的不知所措。然而绘里什么都没说,就站起来径直回到了座位上。

不远处的RAH-66武装直升机平稳地飞行着,忽然间,它做出一个猛转,机头喷射出划破暮色的橙红炮火。地面上奔跑的几个黑色人影被炸成纷飞的血沫。

楼顶的探照灯和沿着小道的路灯放射出淡黄色的灯光。

穿着橙色制服的地面引导员挥舞着红色荧光棒示意直升机编队降落。

大门哨塔上的机枪手对着远处的皮卡车队开枪,0.50英寸M2HB重机枪发出沉重的噪音,中弹抛锚的白色皮卡车冒出浓烟然后爆炸。

驻地里的平凡一天。

悄悄打开了希的房间,绘里开心地一跳,扑倒在希的床上。她想起这个房间之前曾经属于西村文绘。东条希下士刚刚搬进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推门而入的绚濑绘里军士长告知她是代替了一位有丰富经验并受同僚尊敬的长官的位置。

“你得给我好好干。”绘里逼视着紫发少女的双眼说道。

而新来的下士明显被陌生军士长的架势吓住了:“咱……咱知道了。”

那时候希的反应真是太有趣了。

突然发现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自己等待希结束训练时常站的那个位置。今日最后的常规训练刚刚结束,带着武器的战斗队员们吵吵嚷嚷地经过那条小路走向酒馆和餐厅。

绘里抱着希的枕头,用希的被子把自己包起来。一切都是希的味道,令人安心的希的味道。

太好了。半梦半醒之间,她这样想道。

……

“……所以以后一定不许花阳亲跑在前面了!”

睁开眼,窗外是阴沉的天气。希抬起手拨开眼前的发丝,看到凛二等兵端着盛满白米饭的碗,坐在邻床的花阳旁边。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慌忙转头看向身侧。

没有人啊。

看着温柔的电控官用轻柔的笑安抚哭脸小猫,希叹了口气。

“东条中士。”

沉稳如水的声音,来人是园田海未上士。她像往常一样戴着镶了空降兵徽章的黑色贝雷帽,脸上的伤痕简单贴了两个创口贴。询问过希的伤情之后,上士转身离去。她的伤并不严重,完全是简单处理之后可以继续遂行作战的程度。海未打开门的时候,希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灰色身影紧紧跟上了她的步伐。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心里确实是隐隐期盼着能看到那个有着灿烂金发的挺拔身影。

脸埋在枕头里,把无辜的枕头当成绘里轻轻地捶打了几下。真是的,虽然冲进仓库专心拆弹的样子很帅是没错,偶尔咱也想被细心地呵护一下呀。像花阳那样被凛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想吃的东西都喂到嘴里面,一看就很幸福的样子。

想什么呢……会想这么奇怪的事都怪绘里亲!

……

完全出乎希的预料,一连几天,绘里都一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要去后勤部申领新头盔和作战装具时,她偏着脑袋胡乱地涂下自己的名字,看都不看希一眼;在简报室会隔开一排挑座位,护卫某当地行政官员的时候也强硬地要求坐在前面的排爆车上;偶尔在餐厅碰到就会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即使希出声招呼她也当没听见擦身而过,只留下飘起的金色发梢戳在希的脸庞。

小咖啡厅门外,希手中的巧克力冰淇淋掉在地上,绘里捂住沾湿的袖子快步走开了。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骄傲地摇摆着,希转过身,把剩下的甜筒全都塞进嘴里——说句话会死吗,咬死你啊绚濑绘里。

或许该去占卜一下了?算了,还是去找小真姬谈谈好了。

10:

星期三清晨的射击场上,一阵阵急促的短点射声响起。这个时间没有几个人在练习,空荡荡的固定靶场地只有某金发女性军士长一人。

满心郁闷的绘里正在试射昨晚收到的HK417A2型步枪,这是远在日本那霸分部的前同事为她从德国Heckler & Koch公司订购的昂贵高精度产品。新武器的表现很让人满意,绘里的眉头却一直紧皱着。放下步枪,摘掉了耳机和防护镜,她倚在隔间的墙壁上,思绪从两种弹药效能的比较转到了东条希中士的身上。

下定决心要戒掉这个家伙了,不再与她有任何非必要接触。是的,巧克力冰淇淋也无法打动我!绘里又举起刚刚被撂下的步枪,摘掉消音器调到全自动模式,向着最近的靶子一连射击出一个弹匣的二十发弹药。

没错,战斗意志坚定!

校园少女们会一起交流感情上的迷惑,然而在这里不流行小女生密语。并没有倾诉绘里的异常,希在看到真姬的装备库之后突然间意外地感觉热情高涨。于是希从真姬那里借来了高性能的夜视仪,又拜托了妮可去请小鸟帮忙处理宿舍区摄像头,跑到凛那里拿到了麻醉手枪,打算当天的深夜就开始小小的报复行动。

毕竟塔罗牌给予的指示是正位的力量。

……

熟睡中的绘里被窗边的响动惊醒。

入侵者!

战士的本能向她发出警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掏枕头下面的M92F自动手枪,ColdSteel的格斗刀在床头柜侧面放着。如果时间更充裕一些的话还可以移动到储物柜旁边,装备上闪光弹和本来打算送给希的奥地利Styer出品小型冲锋枪,胜算就更大些,即使侵入者有多个也能迅速进行应对。

但是……身体根本连自由地移动一下都做不到。眼前一片漆黑,挣扎中能感受到蒙住眼睛的布料。双手被两道塑料扎带绑在一起,禁锢在双层床的床柱上,脚踝上也同样是塑料扎带的触感。做了这样的准备,对方随时可以解决自己。判断出此刻已经失去反抗资本的绘里停止了挣扎,之后如果有逃脱机会的话需要保有体力才能抓住。

那么,是总针对SATEK进行破坏行动的RSF保安资源公司,还是当地的某个武装派别?无法开口询问,因为口中被塞进了自己的白色布制发饰。

本来只是想趁晚上跑到绘里房间逼她说清楚,没想到一不小心玩得过了点,不管了反正都是绘里亲的原因!

真是发现新大陆的感觉哪,绘里亲竟然会穿这么可爱的小睡衣,毛茸茸的摸起来好舒服啊。备用的手枪也擦得这么干净,装上了红点指示器和加长弹匣,真是绚濑军士长的风格。睡觉还要开着台灯抱抱枕,长官您多大了啊?啊咧,只是个普通的配发品枕头……

看到床上的绘里停止挣扎,希终于想起了正事。

“绚濑绘里,”入侵者抽掉了绘里口中的发饰,用沉闷的腔调说着,“你需要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做出解释。”

“希。”

“啊?绘里亲真不好玩儿,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笑嘻嘻地掀开了绘里的眼罩,希也摘下面罩,缓缓地贴近她的面颊:“你看,暴露了身份可就没办法留活口了啊。”

“Ser……sergeant Toooooojo Nozooooomi 你你你要做什么!”

“说吧,为什么要躲着我。”

因为太喜欢你不能自拔所以想远离你,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

“不说。”扭过头,避开那双翠绿的眼睛。

“那咱要上水刑了哟,用这个毛巾就不错的样子。”

“……希。”

真姬的不坦率表现在她的语言上,而绘里的不坦率是把一切都保护在围墙后。

“绘里亲不想说么?夜深啦没有援军来救你哦,”双手举起,圆圆的脸已经挂上了狡黠的笑,“动手啦!”

“啊啊啊啊啊!”

被包覆揉捏胸部的绘里发出令人心碎的惨叫。

希惊讶于良好的手感:“意外的规模啊……”但她马上意识到绘里的喧闹可能引来夜岗哨兵,于是迅速扯下了自己的发带塞进绘里嘴里面。

“呜呜啊呜咳,咳咳,”绘里猛烈地咳嗽,身体剧烈扭动着,“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希,放开我啊,很难受的说)

“绘里亲不许叫,咱就不堵你的嘴了,好不好?”

“唔,呜呜。”(好,收到)

看着微光下希用沾满自己唾液的发带重新绑好紫发,绘里似乎闻到空气中开始弥漫淫靡的气息。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吗?这个……很羞耻的……

“好了,快,快说吧。”

挣扎中大半滑落的睡衣外套,和不知何时掀起的,少女心十足的短裙。从没见过的披肩发版本,完全被束缚住失去反抗能力,看起来也同时丧失了抵抗意志,满眼含泪。此刻的绘里让希的理性都快要崩溃了,虽然感觉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有点像变态入室那啥犯,但是绘里亲好软好可爱!

要不然……

寂静之中似乎能真实地听到内心理智高塔摇晃时的响动,希慢慢地向绘里俯下身,发梢抚摸着绘里的脸颊,痒痒的触感。

怎么办,此刻既不能发射出反坦克火箭筒也不能引爆反步兵地雷来击退敌人,穗乃果我想念你的火箭筒凛我想念你的轻机枪……谁来救救我,哎,这句话好像是小泉二等兵的口头禅……

“铛铛铛。”

希:见鬼啊是谁半夜来敲门!

绘里:援军!战士们这就是我们一直等待的快速反应部队啊!这股奇怪的失落感先不管了……

“希!”

“咱……咱知道!”

手忙脚乱地剪开塑料扎带,入室那啥犯东条希四下张望,果断决定携作案工具藏匿于受害者床下。

“绘里,开门啊!哎呀凛,盒子都要挤扁了!”

“园田队长请让开一点喵!”

“非常抱歉!”

“奶油味道好香!”

门外传来乱糟糟的喧哗声。绘里匆忙整理了一下睡衣,随手披上丛林迷彩服跑去打开房门。

“Happy Birthday!”

“Yo!”

“刚刚过十二点一分钟喵!”

笨蛋小分队欢呼着涌进房间,穗乃果一把掀开大纸盒的盖子,甜甜的蛋糕香味飘进所有人的鼻孔。

说起来,大概有两三年没有庆祝过生日了?或者更久?

真姬把一个小纸箱放在蛋糕盒旁边:“酒也有的!”

“明天不出任务,Party!”

蛋糕吃光酒瓶见底要聊的也都说完,距离天亮还要三四个小时,于是大家纷纷散去。只有真姬带了礼物,一支产自法国勃艮第,有年份的红酒。混乱中一开始就没人注意到希不在场,喝的晕乎乎之后就更没人想到此刻正趴在床底吃灰的紫发中士了。

“希,出来吧,”锁好门窗,高高绑起马尾辫,镇压暴乱使用的橡胶棍拿在手中,绘里开口了,“来算算账。”

然后希一探出脑袋就挨了一下敲击。

“唔好痛啊……啊哈哈绘里亲……那个……”

“嗯哼?”

“生日快乐!唉嘿,嘿……”

11:

东条希中士发现自己第一次需要动用格斗技术,所面对的敌人就是小队指挥官绚濑绘里军士长。看到希一个翻滚逃离了橡胶棍打击范围,从床的另一边钻出来摆出格斗架势,绘里的心中腾起一股怒气。

一年多的相处让希知道,这副样子表示大事不好,绘里认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洋小狸猫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俄罗斯特种部队的战斗水准,她的严肃面孔这样宣告着。

此刻最好的办法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拿出最可爱的表情,睁大眼睛温柔地用最软的声音轻轻呼唤“绘里亲”。根据以往的轰炸结果评估数据,绘里是绝对招架不住的,如果还能挤出一点泪水就更好了,她说不定还会变得有点慌乱,然后就突然立场调换变成了绘里忙着安慰希。

但是好死不死的东条希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凛的麻醉手枪。

那么现在面前是穿着夜间迷彩制服并持有武器的军事适龄女子,有威胁的目标。

于是喝高的前俄军特种兵绚濑绘里展开进攻。

……

两天之后的傍晚,驻地Victory Camp酒吧。

“啊,随便什么啤酒就好。你听说没有,”真姬坐下点了饮料,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友人,“希要调走了。”

手中的酒杯缓缓落在吧台上,随即又被自己拿起送到唇边。

一饮而尽。

“No,”沉默了一下,“Chemo,再给我上一杯。”

光头侍者利落地装满酒杯推到绘里面前。

真姬的脸上挂着一丝坏笑:“不在意吗?”

绘里摆了摆手:“当然不,她……能离开这个危险地区,挺不错的。那个,还可以用Facebook或者Twitter联系,无所谓了。”

“不知道上次人家出了事,是谁一直要死要活的,还哭呢。”

“真姬你……”

那天中午醒来时,希和自己抱成一团睡在床上,真姬送来的红酒瓶被喝了个精光还跑到了被子里面。隐约记得是希在上面……

本想教训一下希,却在不胜酒力倒下之后,被希又一次绑上双手。希拔出了瓶塞,灌下一整瓶红酒,然后头晕脑胀的两人就纠缠在了一起。半梦半醒之际,希在她的耳边呢喃道,绘里亲真是坏孩子,对这种事反应很大哦。

明明希才是变态的那一个好不好,看起来很温柔的人竟然做了那些奇怪的事情……

这家伙竟然就这么要离开了。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下一次再见是哪一天?

又一次一饮而尽。

“哎呀呀可爱,脸红了脸红了!”

“你真的是西木野真姬么……”

“抱歉啊,能捉弄到队长有点太开心了。”真姬立刻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是我们都要调走。还有Printer Team。详细的说明大概明天会发来吧。”

“去哪儿?”

“汉唐国,在日本南边。具体的话是汉唐国俗称的海岸地区,在南部。”

……

隔日下午,战术中队HAHO训练。

“东条中士,跳!”

万米高空,C-17“环球霸王3”运输机的跳板旁,绘里的声音隔着沉重的呼吸面罩传过来,眯起的双眼严肃地盯住希恐慌的翠绿。

“啊。啊?什么!”

“跳!”

“不要!”

“这是命令,跳!”

“不行!”

“可笑(你以为这儿是你说了算吗)!”

绘里大声喊着,猛地拽住希的手臂跃出机舱。

两人在重力拉扯下急速下落,狂乱的气流将她们吹散。绘里努力向希靠近着,明知道是在这个高度和速度下不可能出现的状况,然而她觉得希的泪水已经盛满眼眶了。

强风把希吹得翻滚了一大圈,然后一只有力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接着是另一只。抬头看到的是飞舞的金色发丝,和绚濑绘里一如以往令人安心的沉稳眼神。

一次又一次因风力而分开,一次又一次重新被握紧。

看着绘里焦急地比划示意她拉开翼伞,东条希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帅气又可靠的绘里亲,以后也会是这样一直保护着自己吧。

看着希笨拙地拉开不熟悉的翼伞,绚濑绘里的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从这里看下去,一同下落的你我都是如此渺小。

在这个广阔而荒凉,危险且混乱的世界上,请继续让我守护你。

请允许我为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Fin.

关于AirborneRescue中九人的武器配备

不太想在故事里涉及太多武器装备方面的东西,单独写一个小小的介绍

给大家挑武器也是有好好考虑才决定的

绘里跳伞时携带的SIG556 SBR是一种短突击步枪,短突击步枪一般是特殊部队配备便于狭窄空间使用,个人感觉这是一种还算精致的武器,符合绘里略高冷的外在形象吧。不配俄制武器是因为我总感觉它们缺少……我也说不太清楚,精致感?

然后是希,M14 DMR,用老式的M14改装的步枪,给我一种沉稳和历史的神秘感(笑)。而且在设定里公司因为历史原因存了很多这种步枪。希作为小队副手,主要任务是辅助指挥官,进行联络等等,位置偏后。战乱地区的队伍编成与和平地区不同,下一篇可能有体现。

凛一开始作为机枪射手带了M240B,但我心里想后面一定要给凛AK74,因为……它的部件是橙色的

真姬的MP5K,方便好用的小型冲锋枪。暗示过真姬不是普通的战斗队员,这种武器也是偏向于护卫人员使用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烂大街的东西有大小姐的感觉。

花阳在这篇里出场是带了M16A4,是为了表示这个人没有太多作战经验以及小分队出发的匆忙。电控官的位置对武器操作的要求也不高,下次的故事里再出现的话应该会换成PDW类的武器吧。

穗乃果的霰弹枪没有说明型号,心里想的形象应该接近于SPAS12这种。霰弹枪是需要臂力的,肌肉emi最适合……

妮可是飞行员,没有写到武备,也是小口径冲锋枪的感觉吧。

海未的武器也没有写明型号,同样出于不想增加金属味的想法。其实心里是想好一定是非常普通的标准长度AR系步枪,不出彩也不显眼,就是Colt政府型M4的感觉。实际设定大概会是罗克河或者陆战资源公司的产品?

小鸟是情报人员啊,看着卫星画面和无人机视频向地面战斗队员发送指引的,一般会呆在屋子里面。小鸟柔弱的感觉让我不想配手枪给她,毕竟手枪是很难在非熟练者手中发挥作用的。那么……捷克制绰号“蝎子”的Vz61冲锋枪好了?


评论(4)

热度(103)